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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底"神医"广告江湖:患者专家或全假群演一个7元

作者:山歌    栏目:关注    来源:中华网    发布时间:2017-06-26 12:46

“神医”刘洪斌的“走红?#20445;?#35753;一个由供货商、中间商、广告商与电视台构成的利益链浮现出来。

位居台前的“神医”只是“玩偶”或“名片?#20445;?#32477;非最大赢家。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调查发现,这是一场集体失守——从该生态的源头开始,一些生产商即承诺可找专家做养生节目、提供“话术?#20445;?#24182;配合虚标成分。而在节目播出的最后一环,部?#32622;?#20307;机构亦迷信熟人和利润,对违规内容未严格审核,导致违规广告伸向了患者的钱袋。刘洪斌不具有中医医师资格

起底

生产商:管生产也管找专家,提供标准接线问答

违规节目,有时是?#30001;?#20135;商这一初始环节就萌芽的。

“我们肯定帮你宣传,这就跟我们宣传(自?#28023;?#19968;样的。”负责保健品代加工的山东?#25104;?#29289;工程公司销售人员赵华(化名)?#28304;?#36731;车熟路,虽然身处生产端,但他们?#37096;商?#20379;产品的推广专题片,并指点下一步操作。

电视购物或专家养生讲座是专题片内容之一。赵华告诉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,他们有专家资源,和电视台也有关系。专家多来自高校,“都是讲过这方面的,讲养生特别好”。若非伪造头衔的专家,费用是每场2.5万元,一个月讲10场,每次三四十分钟,录制后再重播3次。

起底

这其实已涉?#28216;?#27861;。1995年版《广告法》早已规定药品、医疗器械广告不得利用学术、医疗等机构或专家、医生?#35753;?#20041;和形象作证明。十年后修订的《广告法?#32602;?#38480;?#21697;?#22260;增加了医疗、保健食品,强调广播电台、电视台不得以介绍健康、养生知识等?#38382;劍?#21464;相发布广告。

赵华体会到了这个被称为“史上最严广告法”的作用:这一两年,一些养生讲座不少时候“都不让播?#20445;?#26377;关部门若监测到便会速查。

记者获取的12份针对“神医”广告的判决书显示,其涉?#29976;?#38388;均为2015年9月新版《广告法》生效之前。随产品附上专题样片的不止?#24739;?#21307;药公司。

赵华还是发现了风险规避秘诀,例如,一些级别?#31995;?#30340;地方台还可?#20302;?#25773;,若有罚款,就得事?#21462;?#21644;电视台?#20302;?#22909;”。

“片?#28216;?#20204;推荐人做,价格肯定比较便宜。”赵华建议,片子可标注进货者的热线,但须安排接听顾客来电,否则,即使产品有效果,销量一样上不来,“转化率非常重要。要安排专?#21307;櫻?#19981;找专家,也要培训?#22836;薄?/p>

至于如?#26410;?#38382;,这家处于生产端的机构?#21152;?#30456;应“套路”了。如,有人问“这个产品为什?#20174;?#25928;?#20445;?#23601;要答:本草分为上药、中药、下药,中药少毒副作用,下药有毒副作用,而我们是上药,对人体没有伤害,之后再补一句“治病,我们是讲究和大米白面一样安全”。

赵华说,公司在送货时可以提供这样的《百问百答》。

上镜前:有的产品起“艺名?#20445;?#21378;家可助虚标成分

在进入“神医”江湖之前,一些药品或保健品往往会起一个新的名字,之后再走?#23244;?#23631;。

?#30340;?#20154;士分析,改名的原因,有的是原名平淡无奇,不能满足宣传需要,也有的是销售商?#34900;?#21407;产品已经面世,需要新的噱头。

对于这些“需求痛点?#20445;?#35760;者查询的?#38376;?#25991;书显示,部分生产商?#28304;送?#26679;开发了“售后服务”。

?#28909;紓?#27827;?#22799;?#38451;某公司生产?#26696;?#26681;砂仁袋泡茶”和“苦?#23244;?#31481;袋泡茶”。2014年3月,两名哈尔滨商人购买了10余万?#20449;?#33590;,应付320万元。

这两款泡茶随即变成了3款名称?#27492;?#26356;“高大上”的中药。按照商人的要求,南阳这家公司的经理,同意在不改变生产标准的情况下,将?#26696;?#26681;砂仁袋泡茶”原料成分由7?#20013;?#22686;成28种,名字变为“仲景百岁汤?#20445;?#20877;虚增成21种,改头换面为“除痹驱风汤”。

“苦?#23244;?#31481;袋泡茶”的原料成分则由4?#20013;?#22686;成32种,升级成了“仲景回春汤”。生产商还在外包装上标注了它们的成分、功效,以及哈尔滨商人提供的400服务热线。

这或可解释,一些“神医”代言的产品为何与厂家的官方名称并不相同。

只要达到一定购买量,这些并不困难。前述山东生物公司的销售人员赵华告诉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,只要订制5万?#26657;?#20182;们也能在原产品的基础之上,“稍微添加点成分?#20445;热?#33509;针对糖尿病,加富硒,“比原产品效果?#36141;謾薄?/p>

改名随即成了必要?#23452;?#29702;成章的事。赵华打比方说,就像已经有了李杰,你就?#23186;?#24352;杰、王杰,“你们可以贴自己公司牌子,用你们的商标,只写我们是生产商就可以了”。

做节目:患者专家可能全假,热线群演一个7元

对于“神医”广告节目的制作方而言,专家无疑是头号名片。在这里,一些非药品或假药,第一?#26410;?#19978;了药品的名号。

一名曾请专家做节目的?#30340;?#20154;士告诉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,录这类节目不能随便找个大学教授,一些教授的表现不尽如人意,而有的专?#21307;?#24471;好,但价格也高,“得养着,有的厂家还和他们签合同说不能再去讲别的产品”。

另一些节目则完全选择了经过包装的伪专家。记者获取的?#38376;?#25991;书显示,前述哈尔滨商人在南阳购得10余万盒产?#20998;?#21518;,随即找人制作了“名医坐堂”“健康大讲堂”“健康一对一”3个广告片,宣传3个名称“升级”后的产品。

广告片均采取健康养生节目的?#38382;劍?#19987;家”钱雅兰、郑汇鑫、刘君龄分别出场,?#27493;?#20102;高血压、糖尿病、风湿骨病的成因、危害和治疗原则,此后再介绍各自产品的疗效和好处,并称其为中药。

法院判决认定,节目中?#35805;?#35013;的“国际糖尿病学专家”“世界500名中医之一,两次申报诺贝尔医学科学奖”的3名专家,全部无法在卫生部门信息查询系统查到信息。

有的专?#21307;?#30446;更简单。在哈尔滨的另?#24739;?#38144;售商,节目录制地点就在公司的二层。

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彭亚对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表示,若有人在广告节目中假冒专家,因其受雇于广告制作公司,目前尚无条文明?#26041;?#23450;其应当承担何种责?#21361;?#20294;是,如果拍摄虚假医药电视广告,责任应当由雇主承担,也就是说由广告制作公司承担”。

电视台:审核有时虚设,假证件照样通过

制作完毕的违规广告,最终通过广告公司或熟人与各级电台、电视台搭上了线,此后被众多?#23433;?#24613;乱投医”的患者接触?#20581;?/p>

这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。在?#24739;以?#20026;销售商提供“神医”违规广告投放渠道的公司,一名工作人员向中国青年报·中青在线记者透露,其客户来源都是固定的,由老板直接负责,且通常只做常合作的下级广告公司预?#21462;?#31579;选”过的单子。

每家广告公?#23601;?#24120;也有自己的势力范围,?#28909;?#28145;耕某几个省的卫视。

广告是“专?#21307;步猓?#24739;者来电互动”的?#38382;劍中?#25773;到2012年年底,共需13万元。

这比电视台的投?#20598;?#26684;低了许多。在电视台,视时长和时段不等,有的医药公?#23601;?#25918;31天花了200多万元,有的3个月在两家电视台合计花2000余万元。

前述判决认定,电台员工表示,他曾口头要求过代理提供“同仁眼?#24179;稹?#30340;有效证件,但对方没有提供,他也就没有再催,“她一直给我?#20302;?#20161;眼?#24179;?#26159;个大产品,是同仁堂的,所以就没有严格按照程序办理”。

该员工也承认,他听过广告内容,知道广告中的互动环节为提前录制,并非真实互动,但没有严格审核。

事实上,“同仁眼?#24179;稹?#26159;一种假药。患者?#31471;?#20043;后,事情很快败露。

“此类广告屡禁不止,是因为违法成本过低,法律?#22836;?#21147;度过轻。即便受到罚款处罚,虚假广告仍可给各方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。”彭亚律师?#34900;?#30456;关电视台等广告发布者在广告发布前缺乏审查,有关部门缺乏有效监管,也是这类现象难以杜绝的重要原因。

另一些销售商提供给广告公司、电视台的资料就是虚假的。2016年,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判决认定,?#26412;?#26576;销售商通过中视蓝海(?#26412;?#24433;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等广告公司介绍,在多家省级卫视以《古方新养生》等栏目播放“苦瓜桑叶片”广告,以食品冒充药品进行虚假宣传。

一个最简单的错误并未被审核发现:“专家”在节目里标注为“郑国清?#20445;?#20294;是,销售商提交给广告公司及电视台的郑国清医师资格证书,?#23548;食?#35777;人为“何洪泉”。

?#22836;航?#20215;50元卖699元,分组?#33267;?#21700;骗新老患者

历经重重环节之后,患者看到的产品价格,其?#24403;?#20986;厂价高出数倍。例如,一款所?#20581;?#38738;钱柳降糖茶?#20445;?#36827;货每盒50元,销售价699元;所?#20581;?#33647;王山玛咖?#20445;?#36827;价?#31185;?5元,卖599元。

第二天上班的时候,公司常先开小组例会,总结昨天工作并分配新任务,多数正式上班时间是?#34900;?点至12点,下午14点至17点。

话题最?#31456;?#21040;了药上。?#22836;?#35828;,你的症状,“蒙药心脑?#20581;?#23436;全可以治疗。至于药价,因为近期有补助款,原价每疗程4176元,现价2088元。

当患者被骗购买几次之后,其个人信息就会被归入第二大组,继续骗。

?#38376;?#25991;书显示,第二轮轰炸之时,?#22836;?#22810;称回访,或称“原来的老师去进修了?#20445;?#33509;察觉到患者已?#38485;?#34987;骗、对原?#22836;?#26377;意见,他们则会强调自己是“之前那个老师的领导、师傅?#20445;?#32487;续替患者分析病情,最终骗其购买更多产品。

如此下来,有的公司月?#23548;?#33021;超百万,有的员工月成交额可达10万元。员工收入由“底薪+提成”构成,底薪少则3000元,多则1万元,提成根据员工等级、?#27605;?.5%~4%不等。

而一些公司负责人若要拿到利润,要稍费心思。他们有的找到了有资质的医药公司,以其名义发货,再与快递公司签订协议,请快递公司将收到的货款定期打往医药公司。

这已不是“神药”销售机构首次“借壳”。在注册公司时,有的?#23548;?#32463;营人便会将亲戚或员工的名字注册为法定代表人,再由他人申请一张或多张银行卡。

在医药公司收到货款后,钱将流转到?#23548;?#32463;营人指定的多家毫无关系的异地公司。紧接着,事先准?#36127;?#30340;他人银行卡,将分次接收这些钱。

?#38142;耍?#36825;个隐藏在“神医”广告之后的神秘公司,终于将违规收入“?#30784;?#21040;了手里。发现被骗的患者,则刚刚站上起点,准备走?#19979;?#28459;维权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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